乌凌和图明

懒得写置顶。
大爷们来玩啊。

远山

*海林


十四岁那年,南下的火车哐当哐当地经由太行山脚下飞驰而去。在每一个夏夜里,自北向南,跨越大半个中国。这并不是十四岁所独有的,只是我在不知名的城市角落的市井间,在漆黑广阔的苍穹之下的油烟与汗液的气息里,第一次捕捉到这么一丝渺远的汽笛声。并且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乘上一次火车,在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里经过昼夜间大片大片的麦田与稻田,最后抵达那黛青色的远山脚下的小镇。


渤海边上的小城市,夏天总是喧嚣的。同她说话的时候我正在夜市上捧着一杯关东煮,在稍有晚风的夏夜里冒着热气,甜辣酱滴在手背上。地理位置好像对性格完全没有影响似的——她的声音虽然甜软得像新鲜出炉的奶油泡芙,说起话来可毫不客气。一点儿没有南方姑娘的样子。我抬头看夜空,迷蒙的云间有飞机从头顶呼啸着掠过,机翼上的红灯总能令我心底莫名地惆怅。


我说,我梦到你了。可能是我太爱你了吧。


林辰在几百千米的那头很响亮地嗤笑一声。山野里的风涌动着,她的尾音有些模糊。我总是想着能见到她,在宽敞明亮的车站门口等待一个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南方姑娘走下火车,带着她在车站旁的小巷里吃煎饼与关东煮。那一天我定要搽上西柚色的口红,坐在屋顶上耐心地倾听着由远及近的汽笛声,跨越腥咸的大海从祖国的那一侧传来,带来远山间的青翠气息。


那你就做梦吧。林辰说。她的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我走到路灯下的长椅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咽下一个鱼丸,紧接着半开玩笑地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她不答,只是以相同的问题反问我。我倒也想去。我盯着夜空说。再等等吧。等你来,我请你坐电动轮椅,不是,坐炕。林辰于是叽叽嘎嘎地笑起来,笑得像嗓子里卡了鸡毛,笑得山头都轰隆隆地响。我把碗里最后一个鱼豆腐塞进嘴,将酱汁泼在树根下,拿竹签和起泥巴来。


时间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隔壁夜市上吃烧烤的人群愈演愈烈,空气中弥漫海鲜和香辛料的气味,让我想打喷嚏。于是我说,等你来,我带你吃海鲜。蒜蓉生蚝铁板鱿鱼,麻辣小龙虾,吃到你回家路上能跟着一群猫。闭着眼都能想到她在那头摆手,说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我站起身,慢慢地往家走,行道树的树叶轻轻地摆动,云层遮蔽了月亮。


起风了。雨点儿紧接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那么一个十四岁的夏夜,我在梦里乘着哐当哐当南下的火车,向着远方群青色的山峦而去,向着半个中国之外的南方姑娘而去。她等在小城里的车站门口朝我微微地笑着,裙裾上有着成簇的竹叶盛开。



END.


评论(3)
热度(17)
©乌凌和图明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