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凌和图明

懒得写置顶。
大爷们来玩啊。

未成年不准饮酒

这篇给盆 @ReveriE 。放暑假之前说好的,ooc慎入。英语不正经,你瞎说个词他们都能懂👌。


|| "May I see your passport,please?"

这家度假旅馆不知道已经存在多久了,墙纸与墙壁衔接的缝隙已有星星点点的墙皮脱落,暗红的地毯也是脏兮兮的,看上去许久未刷过。后花园的喷水池里已经长满了墨绿色的水生植物,大约是青苔一类,一抓就是一大把。伦敦天晚,此时临近晚上十点多钟才将将日暮。灰蓝色的天边一道灼目的金红,像是古旧的《圣经》封面上镀金的字体,映出一道光来,便渐渐地模糊在夜色中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在这的好心情。一楼的大厅角落有新来的客人在摆弄那架积灰很久的古钢琴,远远地,激昂的乐调听着有些许参差不齐。后花园的草坪上有几个中国孩子在踢足球。不时地传来欢笑声夹杂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有人交谈着穿过走廊,还有些许人操着各种口音的英语朝我问路。这家旅馆走廊曲折,门也多,一不小心开了什么错误的就不知道哪一条路是通往哪儿的,确实是容易迷路的地方。但作为这里的侍应生的我,也只能朝他们耸耸肩,说一声: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迷路了,在轮到自己上岗的时候。

迟到了可是要扣工资的。我匆忙地拉开一扇又一扇门。但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条又一条走廊。我飞快地跑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前,透过小玻璃打量了一下门外。还好还好,这次看起来是到大厅了。我一把拉开就要冲出去,却因太猛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喂你——"

我忙不迭地道歉,顾不上理会那位客人了。匆匆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我便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自己的岗位。要是被他看见脸认出来,指不定会被投诉。

好在领班的小姐姐没有计较我迟到了两分钟,当然没准是拜我的好皮囊所赐。我工作的地方是一楼的酒吧。酒吧挺大,摆着一些个沙发软椅,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什么无聊的选秀节目。很多人都买了酒到游泳池边或是后花园里去坐着,在酒吧里的倒寥寥无几了。

"Good evening."

有人敲了敲我面前的吧台。我抬起头,面前是一群白种青年笑着簇拥着为首的那人。他看上去是亚洲人,但无论发色还是瞳色都不甚像。那是一个矮个的「少年」,压得极低的帽檐下露出几缕鲜亮的夕阳一般灼烧的橙色发丝,一只眼隐在阴影下,另一只海蓝色的眼斜瞥着我。他看上去身材娇小,若不是显得又成熟又拽的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我会觉得他是随大人来度假的哪个孩子。但是出于职业,我还是礼貌地等着他要点什么。

"Seven glasses of beer,thanks."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小孩子。我打量他一阵,犹豫再三,还是不顾及他的感受有些冒失地问了,毕竟他看起来着实不大:

"May I see your passport,please?"

我面前的少年,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漫上红色。但那不是羞于启齿,而是彻彻底底的气愤。他身后的一群欧洲青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不知谁嚷了起来,"Chuya!Chuya!"紧接着一群人都有节奏地喊着,像是演唱会中为歌手挥舞荧光棒呼喊名字一样,引来许多顾客和侍者纷纷侧目。在这样齐声的叫喊中他看起来像是要把吧台掀了。但最终他忍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护照一把摔在吧台上,朝我生气地嚷了一句:

"看见没!老子十九了!"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他用的日语,我听懂了。我翻开护照看了一下,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姓名和年龄,确实是十九岁。我也感到有些难为情了,连忙合起护照双手递回去,同时低下头小声地用日语说,

"非常抱歉,中原先生。"

……证件照可真好看呢。我一边把酒递过去,一边心猿意马地想。

/——————————————

身着红黑格子裙的苏格兰风笛手当街奏着什么低沉的乐调,流淌过桥下的泰晤士河一如既往地肮脏,不是入水的好地方。阳光透过椭圆形暗绿色的叶片打在明亮的砖石地上,地上的斑驳不是阴影却是太阳的实像。天气很好,天空蓝瓦瓦的平和而温顺。不禁想起了那位顾客的眼睛。但又是不一样的,海蓝色带着点傲气——结束了工期的我走在伦敦的大街上,准备在回日本的最后一天好好游玩一下。要去参观塔桥吧,还有伦敦眼……从可口可乐的小摊点前用一个wink拿到了一小罐免费的不加糖的可乐,一口灌下去的时候泪水简直要涌出来。气泡在食道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费力地咽下去后打个嗝都禁不住眼角泛红。真差劲。我一边扫兴地将喝不下去的可乐罐随手放到路边的树下,一边遮住刺眼的阳光扫了一眼伦敦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痛苦地咧了咧嘴。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一边想一边还是去购了票。三个小时后才回到登上摩天轮的队伍中。糟糕,真糟糕。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吧——浪费工钱啊。

前面有群白人青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些什么,目光时不时向我瞥过来。我双手插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猛然间他们把一个人朝我推来,我和他一下子都被撞了个踉跄。有谁发出低低的笑声。我皱着眉头,如果是歧视亚洲人的话也太——

"喂。你没事吧?"

小个子的青年抬起帽檐,半眯着眼迎着阳光看我。那双眼睛我三个小时前还在与天空做比较。我呆滞地摇头,盘算着自己是装傻还是说点什么谎话掩盖过去,看起来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正欲开口的时候其中一个金发闭眼的欧洲青年露出有点恶意的笑容,毫不介意地开口说:

"He is the bartender in that resort hotel, Chuya."

名叫中原中也的青年神情迷茫地回想了一阵,"Ah?Is he?"

"Huh."白种青年耸耸肩,"He had seen your passport.You are from the same place,arent you?"

中原中也不置可否。前排有调笑的女声传来,"Maybe he can be your boyfriend,Chuya!"霎时周围等待的人都轻轻笑了。他没理会,上下打量我一阵然后摆摆手,轻松地说,"他们在开玩笑。说我们很般配。"

没准我们确实很般配。我凝视着他的眼睛,某一瞬间想说出这种话。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没在意,随着人流往前走去。他转过头,装作恶声恶气地和他的朋友说些什么,一群人又哄笑了阵,然后安静下来。

我理所应当地和他们在一个座舱。不,其实是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们一群人已经坐满了,可领导的黑人叔叔扫了我一眼,一把把我推了进去然后合上了舱门。他们友善地看着我轻轻笑了起来,我有些尴尬地站着。直到中也——我很想这么叫他,但也只是在心里叫叫——朝我走来,摘下帽子扬起他一头灿烂的卷发,朝我抬了抬下巴。

"从哪儿来?"

"横滨。"我走到最前方的观景台,把手心里的汗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座舱很大,速度也出奇地慢,毕竟是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我注视着泰晤士河面缓缓下降,悄悄打了一个小哈欠。

"好巧。同乡。"他在座舱中间坐下来,毫不遮掩的视线从背后传来。我转头看着他,自认为比较有魅力地扬起一个笑容,

"还没告诉你,我是太宰,太宰治。"

"中原中也。"他淡淡地说。

"你在这儿留学?"

"是的。"他点头。他的朋友们听不懂我们交流,三三两两地自顾自玩耍去了。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样接话,只得干盯着下面的河面和大半个伦敦的建筑,多数看不清楚。我在视野中寻找了一会大本钟、伦敦塔桥等几个比较出名的建筑,就没了观赏景色的兴致,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暗自反悔着不想来了。

"Kiss him!"有谁推了我一把。我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对上中原中也同样茫然的视线,才发现摩天轮已经快转到顶了。紧接着一个舱内的人都喊起来,像当初有节奏地喊着中也的名字一样,反正也没外人。我为难地皱着眉,正打算无视掉的时候突然有人绕到背后也推了中也一把,"Kiss him!"

拉郎还拉上瘾了,我暗暗地想。其实我可以拒绝,毕竟我和他们不是太熟。但我没有拒绝。我看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比泰晤士河还要深邃,或许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或许他真的会来亲我呢……?我亲他也说不定……我烦乱地想着。

这个时候他扶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放弃一般合上眼,伸出一根手指朝我点了点自己的侧颊。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他烦躁地复又睁开眼,"我还能让你亲嘴不成?"

我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走了过去。

一触即过,很柔软的触感。像是煮熟的蛋白。我不敢多停留,生怕亵渎了他眼里那片静谧的海。周围人笑起来,我的脸颊发烫,飞快地蜻蜓点水一般离开,用手背上的绷带抹了抹嘴,似乎用粗糙的触感来掩饰。他没什么感觉地睁开眼,撇撇嘴算是了事。

其实我亲他的时候摩天轮已经不是在最顶上了。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失望。

一见钟情我是素来不信,那有点荒谬。但是我觉得,我大概是爱上他了。

没准我们确实很般配。摩天轮到底的时候,我在心里又对他说了一遍。

/——————————————

"好巧,又见面了。"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得身边传来半熟的声音。

横滨那边下着大雨,飞机要起飞还有些时候。他把遮光板一拉,帽子盖在脸上,自顾自地阖眸。估计是身边的空位增加了重量,他才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撩了我一眼。

"缘分啊。"我朝他有些拘谨地笑笑。穿着制服的漂亮小姐姐开始发菜单,我接了一份,顺便给了她一个wink。中也嗤笑了一声,也伸手有礼貌地接了一份,绅士地道谢。他做完这些就不再看我,将头往窗户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我想了又想,还是开口。

他没回答。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我打开前座椅背上的小电脑,随便打开一部电影,戴上耳机。

飞机起飞了。

……

遮光板拉着,看不到窗外的天气。头昏沉沉的有点痛。我摘下耳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身旁的中也还在熟睡。机舱里的暗色调异常适合睡眠,有空乘人员推着餐车走过来,我要了一杯番茄汁。

抿了两口润润喉咙,我打算去一趟洗手间,回来也好好睡个觉。刚要起身时陡然间左肩增加了重量。悄悄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他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我盯着那张脸些许时候,还是决定忍耐一下膀胱问题,毕竟也不是那么想去。

"你说可以靠的。"迷迷糊糊说完这句他靠在我肩膀上兀自熟睡。盖在身上的大衣滑落一半,毯子却好好地封着不动。我暗暗地笑了两声,入神地看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翼一颤一颤。睡着时候的他更像小孩子,阖着眸神情乖巧,对外界一切可能的伤害无知无觉。我悄声打了个哈欠,打算自己也补个觉。

餐车轮滚动的声音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当他终于醒来的时候,我顾不上说一句话便奔向了洗手间。他的蓝眼睛里雾气朦胧,一脸迷茫地看着我。我解决了自身问题后回来,抱歉地朝他笑笑。他揉着眼睛嘟囔着问,"什么时候到?"

我敲敲面前的小电脑回答,"十个小时。"

"那么长啊。"他似是而非地抱怨道,把遮光板拉开一点,"外面天气很好啊。"

明朗的阳光透过窗缝,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淡粉色的颊和细小晶莹的绒毛。我张了张嘴,看着他侧边的睫翼颤颤地,阳光洒在海面上,空气都变得清新鲜活了起来。我注视着他一阵,鬼使神差地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答音里又好像带着点笑意,

"何尝不信?"

/——————————————

数年后。

那次下了飞机后我并没有和他在一起,而是像旅程中遇见的普通陌生人一样分别了。现在我已经二十好几还是单身,在一家公司的人事部工作,有了几个朋友,下班后也会一块去喝喝酒。

有一次我惯例加班到八九点,出了大楼后想想自己的朋友已经下班,就不好再约着他们,自己一个人去对过街区新开的一家酒吧。酒吧不算热闹,稀稀拉拉的几个顾客,没有震耳欲聋的乐队,也没有璀璨地四处乱照的镭射灯。吧台前吊着几个空啤酒瓶做成的彩灯,老板背着我擦拭酒柜。我就势往吧台前一坐,懒散地敲了敲桌子,

"刚下班挺累的,来杯啤酒好啦。"

说完这句话我就自顾自地环视起环境来。哪成想背后传来许久未闻的声音恍惚到不真实。

"看一下您身份证。"

我猛然转头,老板半趴在吧台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笑意盎然地看我,那片海一如既往地清澈。

我眨了眨眼。

"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LONDON EYE到顶的时候你就该这么问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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